九故事

June 30, 2022

Comment: Nine Stories is a collection of short stories by American fiction writer J. D. Salinger. I was deeply moved by those vivid characters in these stories, among which is most impressed by For Esmé – with Love and Squalor.

抓香蕉鱼最好的日子

她属于那种听到电话铃完全不动声色的女孩。那副样子就好像自从进入发育期之后,她房间里的电话铃就再也没停过。

我喜欢嚼蜡烛。”她终于又开口了。“谁不喜欢嚼蜡烛呢?”年轻人说,脚踩进水里。

“嗯,他们游进一个全是香蕉的洞里。他们游进去的时候看起来是很普通的鱼,但是一进洞,他们就变得像猪一样。你还别说,我就知道一条香蕉鱼游进一个香蕉洞里,吃了足足有七十八根香蕉。”他一点点向前推着橡皮筏和上面的女孩,离地平线又近了一英尺,“很自然,等他们变得那么胖,他们就再也出不了洞了。洞口太小了。

康涅狄格州的威格利大叔

二十分钟后,她们俩在客厅里的第一杯高杯酒已经快喝完了,你一言我一语,一副可能只有大学室友见面时才有的腔调。她们俩还有一层更紧密的关系:谁都没有读到大学毕业。

他跟我说话能让我笑,给我打电话也能让我笑,甚至写信也能让我笑。而最棒的是他根本没有故意要搞笑——他就是那么搞笑。

我摔了一跤。我那时总是在公共汽车站等他,就在PX外面,有一次他来晚了,汽车刚好启动。我们就跑着追,结果我摔了一跤,扭了脚踝。他说:‘可怜的威格利大叔。’他是说我的脚踝。可怜的威格利老大叔,他这么叫的。……天哪,他真好。

“你知道他有一次怎么说吗?他说他感觉他在军队里往上升,不过是跟所有人都相反的方向。他说到他第一次晋升的时候,他不会肩上多几条杠杠,而是会被扯掉袖子。他说等他当上将军,他就该一丝不挂了。他浑身上下只会在肚脐眼上别一个步兵扣。

“他们只想知道你这一辈子只要一有男的靠近你,你就会吐酸水。我还真没开玩笑。哦,你也可以说点什么,但是千万别说实话。我的意思是永远别说实话。你要是告诉他们你以前认识一个长得很帅的男孩,你得马上再加一句,就是‘太帅了点儿’。你要是告诉他们你认识一个聪明的男孩,你还得告诉他们,他是个聪明的混蛋,或者一个自以为是的家伙。你要是不这么说,他们一有机会就会拿这个可怜的男孩来开涮。”埃洛伊丝停下来,喝了一口酒,若有所思。“哦,”她说,“他们听的时候一副成熟的样子。他们甚至还可能看上去懂得要命的样子。别被他们骗了。相信我。你要是真以为他们懂,那你就有的苦吃了。就这么回事,我跟你说。

嗯,那你干吗要和他结婚呢?”玛丽珍说。“哦,天哪!我不知道。他告诉我他喜欢简·奥斯汀。他告诉我奥斯汀的书对他来说很重要。那是他的原话。我们结婚后我发现他连一本奥斯汀的书都没读过。你知道他最喜欢的作者是谁吗?”玛丽珍摇摇头。“L.曼宁·瓦因斯。听说过吗?”“没有。”

埃洛伊丝走到开关边上,关上灯,但她在走廊里站了很久。然后,她突然向前冲,在黑暗中奔到床头柜边上,嗵的一声跪倒在地板上,分明是想感受撞击的疼痛。她拿起拉蒙娜的眼镜,两只手把眼镜按在自己的脸颊上。眼泪落下来,湿了镜片。“可怜的威格利大叔。”她一遍又一遍地说着。最后,她把眼镜放回到床头柜上,镜片朝下。

玛丽珍,听我说。求你了,”埃洛伊丝抽泣着说,“你记不记得我们大一那年,我穿着那件褐色加黄色的裙子,在博伊西买的,米利亚姆·鲍尔告诉我,在纽约没人会穿这种裙子,我哭了一个晚上,记得吗?”埃洛伊丝摇着玛丽珍的胳膊。“我是个好姑娘,”她恳求道,“我是个好姑娘,不是吗?”

与爱斯基摩人打仗前

他有气无力地转身对着她。“听着。我给她写了他妈的八封信。八封哪。她一封也没回。”

你也有心脏问题吗?”“苍天哪,没什么不好的。敲木头。”他在椅子扶手上叩击了两下,“我这体格那真是——”

走到第三大道和列克星敦街之间的时候,她伸手到大衣口袋里掏钱包,摸到了那半个三明治。她拿出三明治,垂下手臂,想扔在大街上,但她还是放进了口袋里。几年前,她在自己那只废纸篓底部的木屑上发现一只复活节小鸡,已经死了,她花了三天时间才把这小鸡处理掉。

笑面人

头领不和科曼切人在一起的时候,他的名字叫约翰·盖苏德斯基,家住斯塔滕岛。他是一个极其害羞、温文尔雅的年轻人,大概二十二三岁,在纽约大学法律系读书,总之是个令人难以忘怀的人。我不想在这里汇总他的诸多成就和美德。顺便说一句,他是鹰级童子军,差点就成了一九二六年全美橄榄球职业联盟赛的阻截手,而且大家都知道他曾被纽约巨人棒球队力邀参加试打。我们每一场乱哄哄的比赛都由他做裁判,他是个公正、冷静的裁判员,既擅长鼓动士气,又懂得如何平息战火。我们这群顽童,无论最小的还是最大的,全都衷心地热爱敬重他。头领一九二八年时的相貌我仍然记得很清楚。如果愿望能换算成英寸,我们全体科曼切人都会迫不及待地把他想象成一个巨人。不过现实是,他身高五点三四英尺,敦敦实实——肯定最多那么高。他的头发是蓝黑色的,发际线特别低,一个肉鼓鼓的大鼻子,上身几乎跟腿一样长。他穿一件防风夹克衫,肩膀显得很有力,但是又窄又斜溜。不过,那个时候,头领在我眼里简直是将巴克·琼斯、肯·梅纳德和汤姆·米克斯所有最出众的五官特点融洽地集于一身。

他的故事一旦开讲,我们就会从头至尾兴致盎然。“笑面人”恰恰是最对科曼切人胃口的故事。它甚至也许颇有经典作品的深度。这个故事在讲述的过程中会弥漫延伸直至充满整个空间,但其精华部分始终可以打包带走。你可以把它带回家,也许一面坐在浴缸里等着水流尽,一面还琢磨着“笑面人”的故事。

(头领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才把故事讲到这里。从那以后,他的评书连载越来越离奇,让科曼切人一个个听得那叫一个心满意足。)

我这辈子一共只见过三个姑娘确实是第一眼就让人感到奇美无比,那种美是无法归类的,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记起来。第一位是个瘦瘦的穿黑色泳衣的姑娘,在琼斯海滩上很费劲地要撑开一把橘黄色的伞,大约是一九三六年前后。第二位是一九三九年在一艘加勒比海的游艇上看到的,她把自己的打火机朝一只鼠海豚扔过去。而第三位就是头领的姑娘,玛丽·哈德逊

头领本来站在投球手后面裁判的位置上,这时他着急地跑了过来。他告诉玛丽·哈德逊要把球棒的末端搁在她的右肩膀上。“我搁着呢。”她说。他告诉她握棒的手别太紧了。“我没有啊。”她说。他告诉她眼睛要盯着球。“我会的呀。”她说。“别挡道了。”她重重地一挥球棒,正中第一个投向她的球,一直打得飞过左外场手的脑袋。一般的二垒打就挺好了,玛丽·哈德逊打到三垒——叫人肃然起敬。

坐在过道我对面的比利·沃什是所有科曼切人里年纪最小的一个,他哇的一声大哭起来。谁也没有叫他闭上嘴。至于我自己,我记得我的膝盖一直在发抖

几分钟后,我从头领的车里下来,刚巧一眼看见一张红色的纸巾,正贴着路灯的底座在风中沙沙直颤,看上去就像某个人的罂粟花瓣面纱。我走进家门,牙齿一个劲儿地打战,被告知立即上床睡觉——赶紧,马上。

在小船里

餐厅的转门被推开了,房子的女主人波波·坦纳鲍姆走进厨房。她矮矮的个头,几乎看不见臀部的曲线,二十五岁,硬硬的头发说不上是什么式样或颜色,夹在两只耳朵后面,耳朵倒是极大的。她穿一条齐膝长的牛仔裤,一件黑色高领套头毛衣,脚上穿着袜子和一双平跟船形鞋。波波这个名字有些滑稽,她的人从头到尾也只能说相貌平平,可是——有一些面孔让人恒久难忘,透着超乎寻常的感受力,一小块一小块分开很耐看——在此意义上,她是个绝色女子,独一无二。她径直走到冰箱边上,打开冰箱门。她双腿叉开,两手撑在膝盖上朝里张望,一面透过牙缝不成调地吹着口哨,臀部则配合着有些放肆地左右摆动。

在她前面大约两百码处,她的儿子莱昂内尔正坐在他父亲那条小船的船尾座上。船是拴着的,主帆和艏三角帆都卸掉了,此刻漂在水上,与码头延伸入水的尽头刚好成一个直角。大约五十英里开外,一块谁丢了或者不要了的滑水板底朝天地浮在水面上,但是湖上看不到一艘游乐船,只有那艘正往利奇码头驶去的县里汽艇的尾部隐约可见。

很多人以为我不是舰队司令,”波波注视着他说,“只不过是因为我没到处去说。”她一面保持平衡,一面从牛仔裤的边兜里掏出一支香烟和火柴。“我几乎从来没想跟别人去讨论我的军衔,尤其是那些跟我说话时连看都不看我的小男孩。我干得那么好,要是到处去说会被开除的。”她没有点烟,却突然霍地一下站了起来,立得笔直,几乎直过了头,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弯成一个椭圆形,放到嘴边,然后发出了一声像是军号的声音——样子像在吹玩具笛。莱昂内尔立即抬起了头。很可能他也清楚这个号声是假的,但无论如何他看上去是极大地被振奋了,他的嘴巴都张开了。波波将这号声——是“熄灯号”和“起床号”的奇特混合——吹了三遍,没有任何停顿。接着,她郑重其事地向着对岸行了个军礼。当她终于重新在码头的边角蹲下来时,她看上去满怀着极大的遗憾,就仿佛她被海军传统中的某种威仪深深地感动了,而这些传统是老百姓和小男孩们无从知晓的。她朝着湖面不起眼的水平线凝视了片刻,接着似乎记起来她不完全是一个人。她向下——很是庄重地——望向莱昂内尔,他的嘴巴仍然张着。“这是一种秘密的军号,只有舰队司令才可以听。”她点燃香烟,吹灭火柴,火柴头飘出一缕细得夸张的长长的烟丝,“要是被谁知道我让你听了这个号声——”她摇了摇头。她又把她那六分仪似的眼睛对准了水平线。

我真是想下到你的船里去呢。没有你,我可孤单了。我太想你了。一整天我都是一个人在家,都没有个说话的人。”

波波小心翼翼地站起身,就像是在剧院里坐麻了腿的人那样,然后让自己下到了小船里。不一会儿,她已经坐在了后座上,那位舵手坐在她怀里,她一面摇着他,一面亲吻他的后颈,还在给他一些指导:“水手不哭,宝宝。水手从来都不哭,只有当他们的船快沉了的时候,或者遇到海难,在救生筏上什么的,什么喝的都没有了,除了——

咱们开车去镇上,买点泡菜,还有面包,然后我们就在车里把泡菜吃了。然后我们去车站接爸爸,然后我们把爸爸带回家,让他带我们去坐船。你得帮爸爸把船帆扛过来。好不好?”

为艾斯美而写——有爱也有污秽

我记得我在我们那座匡西特活动营房的末端窗口站了很久,看着斜斜的千篇一律的雨丝,食指痒痒似乎想扣动扳机,但即便真是如此也几乎微弱得难以察觉。我能听到身后很多支水笔在很多张“胜利信笺”上疾走的沙沙声,毫无同志情谊可言的声响。突然,我从窗边走开,脑子里没什么特别的念头,我披上雨衣,系上开司米围巾,穿上套鞋,戴上羊毛手套和船形军帽(到今天还有人对我说,我戴军帽的角度与众不同——微微往下拉,盖住两只耳朵)。接着,我把自己的表跟厕所里的钟对了一下,便沿着长长湿湿的鹅卵石山路往下走,来到了镇上。四周电闪雷鸣,我毫不在意。会不会被雷劈到也是天注定的事。

几个年龄最小的孩子有点儿拖拍,但也只有作曲家的妈才可能找这碴儿。

我觉得这样一条裙子,穿在这样年轻的一个女孩身上,在这样大雨滂沱的一个日子,真是太美了

我说在这个世界上,很多当兵的都是背井离乡,能有几个是真正生活如意的

她犹豫了一会儿。“我叫艾斯美。我想我暂时就不告诉你我的姓了。我的姓带着封号,你可能会光对封号念念不忘。美国人就是这样的,你知道的。

这时,我感到胳膊上被谁烦人地拍了一下,几乎是一拳头,从查尔斯的方向过来的。我转向他。他这会儿正儿八经地坐在椅子上,只是一只膝盖压在屁股底下。“一堵墙对另一堵墙说什么?”他尖声问道,“这是个谜语!”

艾斯美又双脚交搭站着。“你确定你不会忘记要给我写个故事吧?”她问道,“不一定只为我一个人写。可以是——”我说我绝对不可能忘记。我告诉她我还没有为任何人写过故事,但是看来现在正是最适合的时机。

他把两只手臂放在桌子上,头枕在上面。他从头到脚浑身都在疼,似乎所有的痛区都是互相依存的。他很像一棵圣诞树,上面的彩灯是串联起来的,只要一个灯泡坏了,其余的都会一起灭掉。

希望你能原谅我一直过了三十八天才开始我们的通信,但是我一直非常忙,因为我的姨妈喉咙感染链球菌,几乎丧命,我便义不容辞地担当起接二连三的重任。然而,我时常想起你,还有那个我们相伴度过的极其愉快的午后,即一九四四年四月三十日三点四十五分至四点十五分,这是怕你万一已经记不太清了。

美丽是嘴唇而我的眼睛碧绿

在那一瞬间,他那一头白了大半的灰发在灯光下显得尤其好看,虽然有些晃眼

每天晚上回到家里,我总觉得说不定屋子什么地方就能找到三五个杂种。开电梯的小子、送外卖的小子、警察—

我就开始想我们刚开始交往时我寄给她的那首该死的诗:‘玫瑰是我的肤色又如白玉,美丽是嘴唇而我的眼睛碧绿。’老天啊,真是丢人——这诗以前总让我想起她。她的眼睛不是绿色的——她那双眼睛就像他妈的海贝壳,看在老天的分上——可是这诗还是让我想起她……我也不知道。

女孩又等不及地跟他说话,可是他没有回答。他从烟灰缸里捡起一根点燃的香烟——是那女孩的——开始往嘴边送,但香烟从他手指间滑了下来。女孩想帮他拾起来,别烧到什么,但他却告诉她坐着别动,看在老天的分上。女孩抽回了自己的手。

德·杜米埃—史密斯的忧伤年华

鲍比爱冒险,充满魅力,为人慷慨。(这么多年我一直强忍着不把这些美好的字眼儿用在他身上,这会儿觉得天塌下来也得一股脑儿地用上。)

一天下午,大约是一周以后,我从利兹宾馆里出来,鲍比和我正无限期地住在那里,一时间我感觉好像纽约所有公共汽车上的座位都被卸下来,排在大街上,一场巨型的抢椅子游戏正在全力进行中。要是曼哈顿的教会给我发一道特许令,保证在我坐下前其他所有人都会有礼貌地站着,那么我也许还真会愿意参加这个游戏。但是很显然,不会有这样的特许令,于是我只能自己直接行动。我祈祷这个城市变得空无一人,只剩下我一个人——一——个——人:全纽约就属这个祈祷几乎从来不会被弄丢或是耽搁,顷刻间只要我碰到的东西一律变成结结实实的孤独

这些样画完成之后,我立即把它们寄给尤申拓先生,还有大概半打左右非商业风格的作品,是我从法国带过来的。我还夹了一张纸条,尽量用漫不经心的口吻,只是给一个极其感人的小故事开了个头,讲述我是如何独自一人,历尽各种磨难,最终到达白雪皑皑、高处不胜寒的事业顶峰,走的完全是最纯正的浪漫主义传统道路

我即兴来了一段格外精彩的毕加索逸事,本来应该留着下雨天再说的。

我恳请她告诉我她多大了,并且花了大量笔墨向她保证我决不会向第二个人透露这一信息。我说问她年龄的唯一原因是这将有助于我更有效地指导她。

我双手抱头,听啊,听啊,听啊——直到我再也无法忍受,我就把手伸进尤申拓太太的喉咙里,拿出她的心,握在手中温暖它,就像温暖一只小鸟。然后,等到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,我会把艾尔玛嬷嬷的画给他们俩看,他们便会一起分享我的喜悦。真相大白的时候往往为时已晚,但幸福与喜悦之间最大的区别就在于幸福是固体,而喜悦则是液体

那天一早,当尤申拓先生走到我桌子边,放下两个新学生的信封,我的喜悦已经开始从容器里往外漏了

我一遍又一遍地读那封修道院女院长的来信,然后直勾勾地盯着信不知过了多久,直到我突然摆脱了它,径直开始给我另外那四个学生写信,我劝他们趁早打消当画家的念头。我向他们一个个地说明:你们完全没有任何值得培养的才能,这完全是在浪费你们自己和校方的宝贵时间。四封信我都是用法语写的。写完后,我立即上街把信发了出去。这样做带来的快感是短暂的,但就是那短暂的瞬间感觉确实很爽。

突然间(我相信我完全知道自己在说什么),太阳出来了,以一秒钟九千三百万英里的速度瞬间升上我的鼻梁。我眼前一片白光,非常害怕——不得不伸手按住玻璃橱窗,以免跌倒。这一经历只持续了几秒钟的时间。等我恢复视力,那个姑娘已经不见了,只留下一堆闪闪发亮的、精致而又无比神圣的搪瓷之花。

泰迪

“今天凌晨三点三十二分我们和‘玛丽女王号’擦肩而过,它朝相反的方向开去,如果有人会感兴趣的话,”他慢腾腾地说道,“我想大概没人会。”他的声音有点沙哑,既奇特又好听,有些小男孩的声音就是这样的。他的每个分句都像是一座古老的小岛,淹没在一片微型的威士忌海洋中。

他一次跨两级,但走得很慢,手扶着栏杆,整个身子都压在上面,仿佛爬一层楼梯对他来说,就跟对许多孩子一样,其本身就是一种小小的乐趣

一个人走在海滩上不幸被一只椰子击中头部。他的脑袋不幸裂成两半。接着他妻子沿着海滩走来,嘴里唱着歌儿,她看见那两半认了出来,捡了起来。她自然非常伤心于是哭到心碎。我厌烦诗歌就厌烦在这里。没准儿那位夫人就是捡起那两半然后愤怒地对着它们喊:“别来这一套!”

他开始径直沿着躺椅间的通道向着泰迪的椅子走来,往别人正念着的小说上投去让人分心的小小阴影,一面有些无所顾忌地踩过(考虑到四周只有他一个人是站着走动着的)编织袋和其他的私人物件。

‘蝉的鸣叫不会透露它即将死去,’”泰迪突然说,“‘路上空无一人,这个秋日的傍晚。’”

你知道亚当吧?”泰迪问他。“我知道谁?”“亚当。《圣经》里的。”尼克尔森笑了。“没什么个人来往。”他生硬地说。